43、董生

董生名叫遐思，是青州西部边境的一个村民。在一个冬天的傍晚，他铺好被子在床上，并生起了炭火取暖。正要点灯时，恰好有朋友邀请他去喝酒，于是他就锁上门离开了。到了朋友家，在座的有位医生，擅长诊察太素脉（一种古老的中医诊断方法），他给在座的每位客人都诊了脉。

最后轮到王生九思和董遐思时，医生说：“我看过的人很多了，但像你们两位这样脉象奇特的，还真是少见。你们的脉象本应显示高贵却带有贫贱的征兆，本应长寿却又有短命的迹象，这不是我能轻易解释得了的。不过，董先生的脉象尤其异常。”众人听后都惊讶地询问原因。医生说：“到这一步，我的医术也到了极限，不敢凭空猜测，希望你们两位自己多加小心。”两人起初听到时非常害怕，但随后医生的话模棱两可，他们也就没有太在意。

半夜时分，董遐思回到家，发现书房的门虚掩着，心中大疑。他醉醺醺地回想起，一定是离开时匆忙，忘记锁门了。进屋后还没来得及点火，就先把手伸进被窝里试探温度。刚一伸进去，就感觉里面腻滑，好像有人躺着，大吃一惊，连忙缩回手。急忙点亮灯火，竟然发现是一个美丽的女子，容貌娇美，年纪幼小，简直就像神仙一样。

董遐思狂喜不已，嬉笑着伸手去摸她的下身，却摸到了一条长长的尾巴。他大惊失色，想要逃跑。女子已经醒来，伸手抓住他的手臂，问道：“你要去哪里？”

董遐思更加害怕，战战兢兢地哀求，希望能得到她的怜悯和宽恕。女子笑着说：“你看到了什么而害怕我呢？”

董遐思说：“我不怕你的头，只怕你的尾巴。”

女子又笑着说：“你误会了，我哪里有什么尾巴？”她拉着董遐思的手，强行让他再摸，结果摸到的是大腿上像脂肪一样细嫩的肉，臀部也是光溜溜的。

女子笑着说：“怎么样？你刚才只是醉眼朦胧，不知道是怎么回事，就这样冤枉了我。”

董遐思本来就喜欢她的美丽，现在更是被她迷得神魂颠倒，反而责怪自己刚才的错觉，但仍然疑惑她为何会来到这里。女子说：“你不记得东邻家那个黄头发的女孩了吗？屈指算来，她家搬走已经十年了。那时候我还没出嫁，你还是个小孩子呢。”

董遐思恍然大悟地说：“你是周家的阿琐吗？”

女子说：“是的。”

董遐思说：“你这么一说，我好像有点印象了。十年不见，你已经变得这么苗条了。不过，你怎么能突然来到这里呢？”

女子说：“我嫁了个痴呆的丈夫四五年，公婆又相继去世，又不幸成了寡妇。只剩下我一个人，孤苦无依。想起小时候认识的人只有你，所以就来找你相见。进门时天色已晚，恰好你又有朋友来邀请喝酒，我就只好躲藏起来等你回来。等得太久，脚都冻僵了，身体也直打哆嗦，所以就借了你的被子来取暖，希望你不要怀疑我。”董遐思很高兴，脱下衣服和她一起睡觉，心里非常满足。

过了一个多月，董遐思渐渐变得消瘦，家人奇怪地问他原因，他总是说不知道。时间长了，他的面容越来越憔悴，这才感到害怕，又去找擅长诊脉的医生诊断。医生说：“这是妖脉啊。前日我说的死兆已经应验了，你的病已经无法救治了。”

董遐思大哭着不肯离开，医生没办法，只好给他针灸并开了药。嘱咐他说：“如果再有什么奇遇，一定要坚决拒绝。”

董遐思自己也感到危险。回到家后，女子笑着来亲近他。他生气地说：“不要再纠缠我了，我快死了！”

说完就跑开了，头也不回。女子非常惭愧，也生气地说：“你还想活吗？”

到了晚上，董遐思吃了药独自睡觉，刚闭上眼睛，就梦见和女子交合，醒来时已经遗精了。他更加害怕，搬到内室睡觉，让妻子和儿女守在身边。但梦境依旧如此，他偷偷一看，女子已经不见了踪影。过了几天，董遐思吐血斗余而死。

王九思在自己的书房里，也遇到一个女子来找他。他喜欢这个女子的美貌，就私下和她发生了关系。询问她的来历，她说：“我是遐思的邻居。他以前和我关系很好，没想到被狐狸精迷惑而死。这些妖精的妖气太可怕了，读书人应该小心防备。”

王九思更加佩服她，于是两人相处得很融洽。住了几天，王九思变得精神恍惚，身体消瘦。忽然梦见董遐思对他说：“和你相好的那个女子是狐狸精。她杀了我，又想杀我的朋友。我已经向冥府申诉，发泄了心中的怨恨。七天后的夜晚，你要在室外点上香，不要忘了。”

醒来后，王九思觉得很奇怪。对女子说：“我病得很重，恐怕要死在沟壑里了，有人劝我不要和你同室而居。”

女子说：“如果命中注定长寿，即使同室也能生存；如果不长寿，即使不同室也会死去。”

她坐下来和王九思调笑嬉戏，王九思不能自持，又和她发生了关系。事后又感到后悔，但已经无法断绝和她的关系。到了晚上，王九思按照董遐思的嘱咐，在门上插上香。女子来了，把香拔下来扔掉了。

夜里，王九思又梦见董遐思来责备他没有遵守嘱咐。第二天晚上，王九思暗地里嘱咐家人，等他睡着后悄悄在室外点上香。女子在床上忽然惊叫起来：“又点上香了！”王九思说不知道。

女子急忙起床找到香，又把它折断了。进屋后说：“是谁让你这样做的？”

王九思说：“可能是家里人担心我的病情，听了巫婆的话来驱邪吧。”

女子彷徨不安，很不高兴。家人偷偷看到香被折断了，又点上了一根。女子忽然叹息说：“你的福泽真是深厚。我误害了遐思又来迷惑你，确实是我的过错。我将和他一起去冥府对质。如果你不忘记我们过去的情谊，就不要破坏我的皮囊。”

她犹豫着下了床，倒在地上死了。王九思点上灯一看，原来是一只狐狸。还担心她会复活，连忙叫来家人，剥下她的皮悬挂起来。王九思的病情越来越严重，看见狐狸对他说：“我向阴间的法官申诉了。法官说董遐思见色起意，死是罪有应得；只是责备我不应该迷惑人，追回了我的金丹，又让我复活。我的皮囊在哪里？”

王九思说：“家里人不知道，已经剥下来挂起来了。”

狐狸凄惨地说：“我杀的人太多了。现在死已经晚了，但你真是忍心啊！”

说完恨恨地离开了。王九思的病情十分危急，过了半年才痊愈。